藏在心底的力量

        「千磨萬擊還堅勁,任爾東西南北風!」蝴蝶要一萬次振翅,才能聽見春的聲響。成長恰似一場破繭成蝶的漫長旅程,有等待蛹的崩變,亦有蛻變的欣喜;有困難的侵襲,亦有陽光的慰藉。記憶中的那個夏天,在我成長道路上寫下濃墨重彩的一筆,喚醒了我藏在心底的力量。

庭院的老梨樹下,藍靛的氣味總裹着夏風漫過。染缸是爺爺用三十年的陶瓮,青灰色缸壁上綻着暗藍的霜,陽光斜斜切進來,能看見缸裡浮動的細碎銀影,像把整個夏天的星空都揉碎在了裏面。我捏着半塊白棉布站在缸前,指尖還沾着早上摘的梨瓣。我怎麼也不敢把布放進那片深藍裏。這是爺爺教我扎染的第一天,我滿腦子都是「搞砸」的慌張。

起初的我急於求成,選布能挑最平整的,扎綫也扭得最緊,連染缸都擦得一塵不染。可第一次出缸的花紋,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,歪歪扭扭;沒浸夠時辰就撈出的布上,只有洇成愁雲的斑,像沒洗乾淨的污漬。我把布摔在石桌上不再嘗試。「別急!」爺爺俯身撿起我那塊「失敗品」說道:「你看這藍,要等它慢慢滲進布裏,風要吹,太陽要曬,急了便不會做好。」

我本不想再試,但爺爺教我捏着棉布的一角,轉着圈讓布自然形成褶皺,再用棉綫扎好。「絞太緊,花紋就僵了;太鬆,顏色會跑。」他示範着,我認真地聽着,逐漸忘記剛才的煩躁。我跟着爺爺把布捲成小小的花苞狀。這次,我坐在梨樹下將包好的棉布放進染缸,靜靜等待。樹下的我,聽風穿過樹葉的聲音,看花瓣如蝴蝶般落入缸中。

待到可以出缸,布角坠下的水珠,在院中青石板上暈開一圈圈淺藍的圓。我將布攤在梨樹樹蔭的縫隙,緩緩展平。風剛掠過,布面漾開層層疊疊的藍,紋路像湖水泛起漣漪,那些我曾擔心的缺憾,反倒成了另一份意趣。爺爺指着布上稍深的那一塊藍,笑着道:「這便是方才那片梨花瓣的印記,恰好是你獨有的印章。」

看着自己努力一日的作品,我頓悟,這份藏在心底的力量,從來不是要趕赴一份標準答案,亦不是爺爺的贈與,而是我在一缸靛藍之前,慢慢等出來的。成長從不是追逐無瑕的完美,一如扎染,要揉的褶,要暈開的色痕。

此後的年年盛夏,我總會在后院與扎染相伴。風裡依舊有藍靛氣味,只是往日惶惑,早已不復存在。布在風中舒卷,顏色交融間,我此時已領悟許多。

蝴蝶要一萬次振翅,才能聽見春的聲響。那一缸水中,何止是染布的訣竅。心底的力量,讓我坦然接受路途中所有的缺憾,長成自己本該有的模樣。成長,是一場破繭,我將攜這份藏在心底的力量砥礪而行,落筆屬於自己生命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