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心底的力量

        禮堂的射燈照在講台上,白得刺眼。我站在台側,手心滲出豆大的汗珠,幾乎浸透講稿。台下同學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湧來,只要司儀一喊我的名字,我便要上台面對幾百雙眼睛。然而,當我看見台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,內心彷彿有什麼被觸動了 —— 那是一股潛藏已久的力量,在此刻傾瀉而出。

我一直以為沉默是最安全的位置。上課知道答案我不舉手,分組討論我蜷縮一角,看見不公也習慣低下頭。我總以為自己的力量渺小,便任由勇氣沉淪至心底深處。

然而,這種平靜在朗誦比賽前一個星期被打破了。那天放學後,我經過課室,聽見刺耳的笑聲:「你連粵語都說不好,還想參加比賽?」

我從門縫望去,被取笑的是剛來港不久、說話帶著濃重口音的阿軒。他指尖發白,頭垂得很低,默默將捏皺的稿子收進書包。那一刻,我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—— 小學時,我也曾因口吃被嘲笑了一整年,當時沒有人替我發聲。

那情景讓我想起魯迅筆下麻木冷漠的「看客」。過去的我,不也是低頭避開視線、甘當「看客」的一員嗎?但我深知,被傷害的人最需要的未必是英雄,有時候僅是一句支持的話。

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,壓下心中的恐懼,走向阿軒說:「我覺得你讀得很好,我們一起練習吧。」

那天起,我們每個放學後都在課室校正發音。阿軒把講稿背得滾瓜爛熟,眼神重新燃起光芒,我也驚覺自己心底有某種力量被喚醒了。

比賽當天,「請下一位參賽者上台,阿軒。」司儀喊道。阿軒緩步上台,起初聲音微顫,粵語帶有口音,台下傳來輕微竊笑。但他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無比專注,將日夜苦練的情感傾注其中,字正腔圓。漸漸地,竊笑變成了肅靜,最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他走下台經過我身邊時,微笑着對我堅定地點頭。

「請下一位參賽者上台。」司儀喚我。我邁開步伐走上講台,心頭的慌亂早已煙消雲散。原來,我們每個人心底都潛藏著一股力量。它不是天生強大,而是看清恐懼後依然選擇伸出手的勇氣。

正如魯迅所言:「有一分熱,發一分光,就令微火如此,不必等候炬火。」我們或許無法一舉改變世界的冷酷,但只要拒絕成為麻木的看客,微小的善意就能點亮微光。

阿軒在台上的堅韌給了我面對人群的底氣。這股力量不再是單向的給予,而是在兩個受傷的心靈間交相輝映。藏在心底的力量,是為了保護心中的同理心與良知,並在困境中點燃彼此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