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物不語,對話不息

        當紫禁城的國寶、絲路佛教藝術與世界藏品齊聚一堂,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的展廳中相遇時,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便悄然開啟。這場文明間的對話,並非單方面的仰望或是介紹,而是平等的相視,這個陳列在中西交匯之港的展覽,無聲地訴說一個樸素的真理:唯有懷抱著堅定的文化自信,中華文化才能真正走向世界,與異域文明平等交流,互鑑共榮。

那麼何謂真正的文化自信?它不是閉門誇耀自身文明的輝煌,自視高人一等;也不是面對外來文化時的妄自菲薄,盲目追捧。一端是固執傳統、拒人千里的高傲,另一端則是全盤西化、自我消解的盲從,這兩種看似對立的心態,其實本質上都是對自身文明的一知半解。

明清「天朝上國」的驕傲,讓中國錯失了工業革命的浪潮,而近代「全盤西化」的極端呼聲,甚至喊出廢除漢字的主張,同樣消解著文明的主體性。真正的自信,是錢穆先生所說「知其所止」的清醒,認識自身文化的價值,同時保有開放的胸襟,願意聆聽其他文明的聲音。展覽之中,絲路藝術最能體現這一點,絲綢之路本就是文明交匯的通道,佛教藝術由西域傳入,與中原的筆意相互結合,從而誕生了獨特的造像與壁畫。這段歷史告訴我們,中華文化從來不是封閉孤立的,它自古便在文明的對話當中吸收和成長。古人有包容外來文化的胸懷,便是古早的文化自信。而如今,陳列在博物館中的這些造像與壁畫,雖靜然不語,卻以跨越千年的姿態,默然述說著文明交融的生生不息。

文化自信,是文明對話的前提。文明交流的本質是平等相向,倘若缺少文化自信,對話便難以維持平衡,最終陷入失衡的依附關係。明治維新初期的日本便是前例,早前鹿鳴館時代盲目推崇歐化,自我貶低本土文化,部份人將本土傳統藝術視為落伍的負擔,大量毀壞古佛像,一味照搬西方制度與審美標準。在這場跨文化交流中,他們放棄自身文化主體,仰望外來文明,這種自我矮化不僅未能贏得尊重,反而在面對西方列強時屢遭蔑視與輕慢,被視作缺乏文化底蘊的附庸,喪失了平等對話的資格。由此可見,一旦失去自信,文化交流便會淪為單方面的模仿與臣服。

反觀香港的故宮文化博物館,不僅展示出中華國寶,亦邀請世界各地的藝術珍品一同展出。正因為我們擁有文化自信,無需透過貶低自身來換取認同,才敢與不同文明的瑰寶並列,開展一場不卑不亢的文明對話。香港身處中西交匯之地,正是憑藉這份底氣,成為中外文明互鑑的橋樑。

作為一名新時代的香港青年,我們既是文明對話的見證者,更是文化傳承的擔當者。古人云:「求長木者,必固其根本;欲流之遠者,必浚其泉源。」文化傳承是青年的使命,我們可以從一件文物出發,向身邊來自不同背景的人講述文物背後的故事,以青年視角鏈接中外,讓古老的文化也有面向世界的新意。中華文化走向世界從來不是強行的輸出,亦非貶低自我價值的刻意取悅,而是捧出屬於我們的文化瑰寶,真誠邀請世界共賞。這份從容坦蕩,正是自信帶來的力量。

文物不語,對話不息。一件件展品跨越千載,靜靜訴說文明交融的故事。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道路,從來不是孤獨的獨白,而是一場持續的對話。懷有一顆開放且包容的心,我們方能與世界各文明並肩對話,讓跨越千年的中華瑰寶,在當代世界持續閃耀光芒。